而醉眼朦胧的帝王却笑了起来,他缓缓说道:“若真有那么一日,你便悬梁吧,留得全尸,不做孤魂野鬼,亦不沦为他人傀儡,悲惨度日。”
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夜里,那位他的父王与司马诩的对话。
少年的话将男子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幻想彻底扑灭。
“大魏亡了……亡了……”
司马诩说,十载之内大魏国运尽失,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他又记起了许多年前,自己的父王立他为太子,在那宴会之后。
男子的身子依然还在颤抖。
“翎儿,你若为王,敌寇入城,你当何如?”
“我们在西蜀还囤积得有五十万兵马,加之太尉穆梁山与经纶院院长殷黎生两位星殒,只要派出使徒,与陆如月讲和,割去西蜀,然后调转兵马,加上长安城高墙厚,内需充足,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那时的他还不过二十五六,自然满腔热血,意气风发。
……
还曾无比年轻的他在听闻这话之时,不由一怔。
但男子显然再也听不进去任何的话,他摇了摇头,继续梦呓一般地说道。
只是,这样的劝解并未取到他想象中的作用。
“大魏……亡了……”
台下的少年闻言,脸色也变的极为难看,他苦涩地说道:“蛮军星殒数位,裹挟这百万雄师,观将军不过问道,手下士卒不过十万……”
次日,做了仅仅两年帝王宝座的夏侯翎于太和殿中自缢身亡。
“西江……如何守得住?”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
“父皇先冷静一番,保重龙体,明日我再来与父皇商议对策。还请父王以天下苍生为重,切要保重身体。”
西江城破了。
呜!
“父王节哀,保重龙体。”那太和殿下方一位少年看出了那男子此刻心底的悲戚与恐惧,他沉着声音这般说道,声线是不同于他这年纪应有的沉稳与厚重。
直到台下的少年数次呼唤之后,他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愣愣的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台下的少年。
言罢,少年终于不忍再去看自己的父亲一眼,转身退出了太和殿。
高坐在太和殿上的那位身着金色长袍的男子拿着这封奏折,身子瑟瑟发抖。
男子这般想着,缓缓从那曾让他朝思暮想的宝座上站起了身子,颤抖着走下高台,将手白绫一抛,于那太和殿高高的龙骨上穿落,他又打好一个死结,回眸最后看了一次那座龙椅,他仿佛看见了他的父王正提着酒杯,高座于上,正对着他微笑。
追封其父谥号,佑安。
少年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这位父亲,心底说不出究竟是该可怜还是该愤怒。
“若真有那么一日,孩儿定然领着残部与那敌寇决战,以死祭社稷。”
但对于这个目前来说唯一的可行之策,男子就有若未闻一般继续摇着他的脑袋,嘴里还不停的叨念着那一句大魏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