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旁的梧桐诸人见场面已经渐渐失控,脸上皆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以他们的修为若是想要阻止,这些士卒自然不可能这般放肆。可毕竟他们都是曾为西凉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士卒,他们自然是无法对这些士卒们出手,更何况对于苏长安那一道道不近人情的军令,他们的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微词。一时间犹豫不定,只得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我命你带着大军赶赴西岭关,彻夜奔袭,不得有误!”苏长安寒着声音下达出了一道军令,一道在他看来应当是最后一次的军令。
“嗯,准确的说,还有天岚院第九代守望者与江东三千刀客为你们换来的。”
“你们若是死了,那他们的死又有何意义?”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让人难以捕捉到他们的身影,他们手中的刀光也越来越亮,亮道几乎遮住了天上的星光。
这无疑坐实了方才那位斥候的消息,无论是梧桐等人还是那些哗变的士卒都在此刻变得面如死灰。
这念头一起,就像是在雪白的宣纸上滴下了一滴墨水,便再也止不住的开始在他们的脑海中蔓延。
“红玉在!”直到这时,这位神将才意识到苏长安想要做些什么,她蓦然跪下,身子却止不住开始发出一阵轻颤。
“呜!”
他们群情激奋,即使梧桐等人数次阻拦也难以压下他们心头的怒火。
那是在向大军传达军令,亦是在为那些赴死的刀客送行。
“红玉……领命!”这位神将大人的身子一阵颤抖,连说话也似乎变得有些结巴,但最后,她还是一咬牙,忍住了自己眼眶中就要夺眶而出的事物,应下了苏长安的命令。
苏长安与身后的三千刀客继续朝着蛮军前进,他们的脚步渐渐变快,围绕着他们周身的刀意也在那时如火焰一般汹涌起来。
“你们要记得,你们的命是两位星殒换来的。”
诸人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苏长安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一股无力感瞬间弥漫上了他们的大脑,一片哀嚎身骤然在大军之中此起彼伏的响起。
他们一方向前,一方向后。
如今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士卒们纷纷就地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没有半分与同伴闲聊的心思。他们已经筋疲力尽,连说话对于此刻的他们都似乎便成了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他们只想着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时间,假寐一会。
明晃晃的刀光映着这些刀客们冷峻的两旁,将黑暗中的营地照得宛若白昼。
他眸子中的决绝与当年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你们问我,为什么江东的刀客可以躺在树下安然歇息?”
“可是,你们的命,是北通玄和徐让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报!”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衣衫凌乱的斥候快步穿过了人群来到了苏长安的马车前,他单膝跪下,大声说道:“蛮军大军出动,似要对我军发动突袭了!”
“江东楚家客,刀出人不还!”
夜色渐渐降临,奔走了一天的人群又停了下来。
“……”梧桐闻言,她的身子一震,张开的手无力的垂下,到了嘴边的劝解之言,却终于是说不出口。
他们也顾不得在为难苏长安,纷纷转头,看向后方,却见夜色之中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飞速朝着此地接近。
“你们问我,为什么可以坐在马车中高枕无忧?”
对于未来的恐惧与前途的迷惘,让这些士卒与难民们胸中的怨气渐渐化作了怒意。而这些矛盾的矛头,也在这时直直指向那坐于马车之中的苏长安。
“红玉听令!”他一声轻喝,眉宇间的寒意更甚。
苏长安在那时环视周围诸人,他从容又冰冷的声线蓦然响了起来。
只听哐当一声,一道寒光乍现。
那个曾经在北地大雪中一脸懵懂的男孩,此刻已经长大。
生与死便顺着他们的身形,割划出一道经纬分明的线。
“长安!你!”终于反应过来的梧桐一声惊呼,她快步走到了苏长安的跟前,便要说些什么,想要将之拦下。
背负着刀剑的少年从马车之中缓缓走出,而那些方才对于这里的喧哗视而不见的刀客们也在楚元白的带领下,来到了苏长安的身侧。
“全军听令,大军开拔,护送西凉百姓赶赴西岭关,不得有误,违令者斩!”红玉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带着哭腔大声的发出一道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