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微微犹豫之后,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为西凉算了一卦,卦象上如何说的吗?”
猩红色的星光透过雨帘洒下,照在他的身上,他前方,多如蝗虫的蛮军蜂拥而来,他的背后,天岚的传人们含泪而去。
加快千军驱逐难民的速度,放出更多的伺候打探身后蛮军的动向,派出更多的弓箭手,狩猎那些如同秃鹫一般在天际望着他们的夜鸦。
他的同伴一个又一个的倒在身后那些猎人的刀下,他胸中除了满腔怒火,便再无他物。
轰!
他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向郭雀,那张极为寻常的脸上,此刻是不输于他的悲伤。
“报!后方两里处,出现蛮军斥候!”
“……”那道渐渐远去的声音闻言之时,甚至微微一顿,他冰冷脸庞上的笑意更甚,但直到最后,他也未有给予罗玉儿任何的回应。
对于徐让,在场的诸人都没有太多的好感,就算他曾在永宁关上出手帮助诸人拦下一位星殒,可当年在长安亲手杀死侯如意的事情尚且历历在目,对于他的到来即使现在,在苏长安等人的心中依然抱有疑虑。
“快些走吧,做师兄的还未死,那轮得到你们?”他冰冷的脸上忽的勾勒起一抹笑意。
比若背负骂名。
他得带着这些残兵败卒,带着这西凉苍生去往西岭。
此刻他孑然一身,去无牵挂,他不愿再背负任何承诺。
不死不休!
言罢,她便要转身。
一时间在场诸人都沉默了下来。
而后他便收起了自己的目光,再次向前。
“……我来吧,毕竟……”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雨越下越大了,以至于苏长安已经分不清密布在自己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已经夺眶而出的泪水。
但他还是笑了。
一只恶狼与一位持刀武士的虚影浮现。
为了这个承诺,他杀了自己最疼爱的师弟。
没有人甘心死去,更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去。
他得让他们死得有意义。
可正如方才所言,如今的大军已经失去了与拓跋元武抗衡的资本。
若是回头,若非报恩,便是报仇。
那分明是在走向死亡,可他的双手却微微张开,好似要拥抱光明。
可他并非爱笑之人,因此笑起来也并不好看。
郭雀在那时想起了许久之前,他家乡中那句老话。
毕竟,算起来这应当是他与诸人的最后一面,就算他们对他多有怨恨,但终归,他还是想着保持住一些属于大师兄的风姿。
“得有人去拦住他们。”梧桐率先打破了沉默。
“徐让,如意的债你还欠着,我要亲手讨回来,你不能死!不能死!”罗玉儿忽的大声喊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哭腔。
其实这个道理在场的诸人都是明白的,可他们不愿意说。
他们是有预料到北通玄一死,拓跋元武的大军定然会快速的向他们发出追击,可是这追击的速度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我知道这结局,却不能言说。我……也不想他们死。”
他这般想着,脚下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再比若悍然赴死。
苏长安终于在那时回头,深深的看了远方一眼,那里徐让已与蛮军战作了一团。
于是大雨倾盆,那个男人却不乏决然。
“……”苏长安的身子豁然停住,雨水冲刷着这个少年的脸庞,仿若要洗净他心底那一丝仅存的温柔。
“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