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武王浮三千作保。”少年回道。
虽然点了些烛火,但太和殿里却不见明亮多少,反倒是那些摇曳的烛火,将整个大殿照得忽明忽暗,显得格外【阴】森。
太和殿的大门,被紧紧的关上。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下一刻拓跋炎四人浑身浴血躺在地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帘,那些蛮军见状纷纷发出一阵惊呼,这四人连同之前被苏长安所斩杀的那位老者,几乎便是这五十万大军所有的首领级人物,如今一人死于苏长安刀下,剩余四人生死不知,此刻群龙无首,这些蛮军岂能不惊。
“穆太尉何须骗我。”男子摇了摇头,他起初的想法与自己的儿子并无多大的差别,但是此刻他不过是一位手无半点实权的傀儡皇帝,他实在想不出,穆梁山如此铤而走险带入一个假消息,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因此,他断定这个消息应是真的无疑。
北通玄对于诸人的诧异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在这时转过了身子,第一次看向那位送葬者,说道:“我想,你应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继续等下去了吧?”
“明儿,你怎么来了?”台上的男子问道,神情中既有欣喜,亦有担忧。
少年一怔,但嘴里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这是龙犼神将北通玄托观沧海将军送入长安的,几经转手到了儿臣的手中,儿臣又在宗正大人的帮助下递给的父王。”
“如今蛮军压境,西凉百姓苦不堪言,父王应当励精图治,扫除奸邪,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予苍生一个太平人间。”
“这要多亏宗正大人帮忙从中斡旋,这才避开了那些耳目,得于父王相见。”少年的说到这里,声音也小了下去。
那时,停止的时间似乎开始了流淌。
按理说这样的景色下,酌一杯清酒,与人谈论些风月,应当是极为惬意的事情。
他沮丧的将那张信纸放到了一遍,摇了摇头。
一声剑鸣忽起,低沉、轻微,但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只是,他现在莫说上朝,就是奏折都已经完全被司马诩截下,他这个皇帝,说到底只是司马诩手中的傀儡。
但待到他确定无误之后,他身子的颤抖愈发剧烈起来,他像是看到了某些让他极为害怕的事情,脸上的神情一阵变化。
男子顿时从木讷中回过神来,他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兔子,下意识的便要躲藏起来。
“蜀地集结了三十万大军于汉中?帐下星殒足足有十余人之众?”少年问道。
呜!
那些他领域中的生灵亦在此刻如得敕令一般,身上光芒一闪,便尽数化为一把把闪着寒芒的长剑。
这份姑且称之为密报的黄纸还是太尉穆梁山托寻常往来宫中负责采购的太监带进来的,几近转手与波折,方才避过司马诩的重重耳目,送到了他的手中。
“不必多礼!”男子赶忙上前将少年扶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我也知晓此事,只是司马诩行事想来我行我素,而我……”男子低头叹息道。
“司马诩现在定然把精力都放在了对抗蜀地叛军身上想要让他发兵救援西凉,绝无半点可能。”男子摇头说道。
自然,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当他再次抬头看向男子的时候,脸上是与之相比丝毫不遑多让的恐惧。
可是,太和殿内的这位男子,似乎并没有这样的雅兴。
……
但少年似乎很能体谅父亲的处境,他摇了摇头,说道:“父王放心,虽然少了些自由,但却无人敢让孩儿受半分委屈。”
男子闻言,叹了一口气,他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于是,低沉的箫声在此时,在静默的战场上响了起来。
少年颔首,他想到近来朝廷中的兵马神将大批的调往南部,想来司马诩对于此事也是知道,只是不想引发朝堂大乱故而被他压了下来。
武王浮三千?男子听闻这个名字,脸上的神色一喜,但又在转瞬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随即又沉下了脸色。
这应当算得上是他登基以来,真正看过的第一份奏折,当然其实也不能说得上是奏折,毕竟司马诩已经掌握了朝廷,他虽为大魏的帝王,可实际上,对于外面的事物,他一无所知。
“北通玄?”男子皱了皱眉头。
男子一愣,脸上忽的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天色方才过了午晌,时辰尚早,虽有小雪,但却并不扰人,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男子一愣,下意识的将之接过,却见此物境是一张折叠后的信纸。他心头虽然疑惑,却还是将之打开。
剑意如海,惊涛拍岸。
一大沙哑的响动从太和殿的大门处传来。
转眼间剑鸣汇集成海,震耳欲聋,成为了这方天地最响亮,也是唯一的声音。
“那就好。”男子闻言宽慰的点了点头,他伸出双手抓住眼前少年的双肩,仔细的上下将之打量了一番。
他循声望去,心头又是一震,他看见北通玄领域内的那些生灵此刻都仰头望着天际,他们的目光变得呆滞,身子开始轻轻的颤抖。
他们一人贵为天子,一人贵为太子,却受到一位丞相的制约,连与彼此见面都需要遮遮掩掩。念及此处,不由悲从中来。
方才拓跋炎四人无比强悍的攻击,在这遮天蔽日的剑海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为何?”少年闻言脸色一变,有些激动的问道。
相比于他登基之前,这个孩子虽然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脸上的稚气却退去了许多。他不由感叹道:“你长大了。”
数息之后,连同着北通玄的领域散去,那漫天的剑影也随之散去。
按理说,他应当是司马诩的人,此时为何又开始向自己示好,这一点上,他不由有些怀疑。
而事实上也是确实如此,自他登基以来,司马诩便以各种理由将他囚禁,对外宣称他受了风寒正在养病,这一养便是近一载的光景,莫说那些大臣,就是眼前这个儿子想要见他都是千难万难。
他朝着大殿的正上方望去,一眼便发现了那位试图躲藏到案台之下的声音。
“儿臣夏侯明见过父王。”他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激动,看模样似乎有许久没有与眼前这个男子相见了。
他生得浓眉大眼,鼻挺唇红,虽带着些稚气,但也颇为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