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志。
大夏的朝堂他不懂,但是自古忠臣清流都有一股子气。
那就是宁折不屈。
周观海席地而坐,举起袖袍细细的抹去脸上的污渍。
随即顺了顺发须,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
“九公主,老夫有些事情想要交代于你。”
“你说。”
夏朝月俏眉深皱。
“我大夏如今,内有谗臣奸佞,外有虎狼之敌。”
“而四方的亲王,也同样蠢蠢欲动,勾连世家,野心勃勃。”
“王室中,九龙夺嫡,而你作为第九子,注定难脱其身。”
“陛下老了,他独树难支。”
“此番老夫上书进言,引得那些派系罗织罪名,誓要革我文帽,去我官袍。”
说到这里,周观海冷冷一笑,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得意。
“可惜,老夫早已心怀此志,纵使如坠深渊,也拖了几个垫底的!”
“太子太保张青云,吏部尚书黎如霜,都国公府都全成!”
周观海仰天大笑,却不含半分快意,只有郁郁不结的忧愁。
所念之人,或已血溅青坛,或已投入天牢。
他猛的顿了下来,落寞说道。
“还有许多,许多。”
“老夫尽力了。”
周观海疲老的身子佝偻着,无尽萧索。
“九公主你修为高深,却心思简单,毫无城府。”
“老夫要求不多。”
他抬头望着夏朝月,眼神同时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显然,他是知道顾长生的。
他目光灼灼,认真说道。
“老夫替大夏的子民,恳请九公主回京,荡清寰宇,还大夏个朗朗乾坤。”
“如此,大夏方有一线生机。”
“老夫在此,拜谢了!”
周观海深深一拜,说着恳请夏朝月,实则是往顾长生的方向致礼。
顾长生微微动容,他沉默不语。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要挟的感觉。
虽然他做出了下山的决定是因为系统的任务,但并不代表他会多在意大夏何去何从。
他并非大夏的子民,从心理上也不曾认可。
只是如今那如同托孤一般的遥遥一拜,让他隐约间,有什么重担压了上来。
沉甸甸的,难以卸下的。
看到顾长生受了那一拜,周观海脸上闪过放心的欣怀。
这是他能为大夏,为朝廷力所能及最后的一件事了。
随即,他双眼微微眯起,嘴边呢喃着。
“老夏啊,这最后的脸面,还得老夫替你丢啊。”
老夏,是他和夏天阳的私称。
夏朝月听的真切,脸色猛地煞白。
她再一看,周观海已然自断心脉,气绝坐化。
“周老头!”
她紧紧的咬住嘴唇,双肩微微颤抖,眼角含泪。
她不傻,周观海那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语,如何让人联想不到。
但她没有阻止,也阻止不了一个心存死志之人。
以死明志,是这个为大夏竭力半生的老者所能做的。
他要用自己的死,警醒朝堂百官,唤醒浑噩的子民。
他的死是必然的,不是今日,也是明日。
大势要杀他,他只是选择不劳烦旁人罢了。
他贵为从一品都察院左御史,自有他的风骨。
天阳历八百八十年,大夏名臣周观海坐化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