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鲮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转瞬即逝,淡淡的说:“姚公子,请你说话注意点儿。”
“哼!”姚公子依然冷笑,“二十年前,若非我母亲无意间瞥了你一眼,动了恻隐之心,此刻,你恐怕早就不复存在了!现在倒好,你不想想该如何报答这天高地厚的大恩,反而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跟我空谈什么薄面,真是可笑之极!”
这话好像一记重锤,重重地击中了萧鲮,神色间已是一片黯然,“你说的一点儿没错。二十年前,我跟着父母去城里买年货,或许是因为过节的缘故,父母很开心,中午吃饭时,我们还喝了一点儿酒。我记得,那天的雪下的很大,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回去的路上,飞车突然失去控制,从空中摔落下来……”
萧鲮转头看向窗外,眼神黯淡无光,“后来我才知道,父母当时双双坠亡。幸亏那天夫人回城路过,偶然发现了车祸现场,我这才捡了一条命。”
“哼,亏你还记得是我母亲救了你!”姚公子冷冷的说。
众人听闻,不禁嘘唏不已,对光明大侠幼年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对咄咄逼人的姚公子怒目而视。报恩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也要分出个子丑寅卯,你如此欺凌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已经犯了众怒,还不依不饶的让人家报答救命之恩,真是厚颜无耻,滑天下之大稽。
片刻过后,萧鲮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住姚公子,朗朗直言,“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她。”
“啧啧,看不出来,大名鼎鼎的光明神偷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姚公子睨了他一眼,语气甚是傲慢无礼。
萧鲮脸上平静无波,眸光清朗,“公子但讲无妨,萧某绝不皱一丝眉头。”
“当真?”姚公子垂下高傲的头颅,目视萧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萧鲮眼皮一动也不动。
姚公子向前两步,趴在萧鲮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萧鲮突然睁大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他。
良久,萧鲮拿起桌上的一把叉刀,猛然举起。
姚公子失声惊叫,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同伴,“你……你想干什么?”
众人急忙探身,心想,莫非这公子哥把光明大侠逼上绝路了?一瞧之下,不禁纷纷闭眼,一把明晃晃的叉刀扎在萧鲮的右胸,鲜血汩汩涌出,白色的衬衣上,殷红一片。
丽芙只是看了他一眼,一眼万年,她的心揪揪地疼了起来,拭掉眼泪,却发现那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庞竟是极为俊朗,如渊般深的黑眸中闪出的目光,淡定,执着。
“萧大哥。”丽芙急忙上前帮他按住伤口,她想拔掉叉刀,又怕止不住血,一张秀丽的脸上又急又怕,惶恐不安。
“够不够?”萧鲮又拿起一把叉刀插向左胸,鲜血再次汩汩涌出,两条血流,仿若一条红色的,没有打结的领带,直直地垂在胸前。
“萧大哥……”丽芙禁不住失声痛哭,晶亮的泪珠源源不断地掉下来,把胸前打湿一片。
李炀霍地一下站起来。
啪!啪!两声脆响,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畜生!”
姚公子捂住半边脸,吞吞吐吐的说:“妈,你……你怎么来了?”
众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因为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鲮的身上,别说进来一个人,就是进来一群人也不会有人去关注。
李炀停下来,看见一个体态富丽的背影,个子偏高,气质不俗,穿一身浅紫色长裙,一头乌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巧精致的圆灯笼,显得既低调又优雅。
姚夫人没有搭理自己的儿子,反而转过身面向萧鲮,拉住他的手,哽咽地说:“鲮儿,你怎么样?”
李炀瞥了一眼她的脸,面若堆雪,眉若新月,眼若星辰,端庄秀丽,温婉贤淑,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知性的女人味。
“夫人,不关公子的事。”萧鲮说完,低下头,略一用力,拔掉胸前的叉刀,血流汩汩涌出,丽芙急忙撕掉自己的裙角按上去。
“走,我们去医院。”姚夫人拉起萧鲮的手。
萧鲮迟疑了一下,对姚夫人笑笑说:“一点儿小伤,我自己养两天就好了。”
姚夫人见他执意不肯去医院,只好松开手,轻轻地皱了皱眉,“姚鹏,你过来。”
姚鹏向前挪了一步,站在姚夫人身边,垂下头。
“快给你萧大哥道歉!”姚夫人命令儿子。
“妈,真的不管我的事。”姚鹏依然垂着头。
“道歉!”姚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萧大哥,对不起。”姚鹏蜻蜓点水,一带而过。
萧鲮点点头,对他淡淡一笑。
知子莫若母,姚夫人对自己的儿子一清二楚,他今天能说出这三个字,已实属不易,再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鲮儿,我们走。”姚夫人看着萧鲮说。
萧鲮扭头看了一眼李炀,对姚夫人说:“夫人,你和公子先走一步。我还有朋友在这里,稍候,我再去见你。”
姚夫人循着他的目光轻轻一瞥,看见一个俊朗淡然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就对萧鲮点点头,“我住在冶城明府,你知道的。”
萧鲮颔首,目送她们离开。
“萧大哥。”丽芙按住伤口的手在瑟瑟发抖,“你坐下,我先替你包扎一下。”
萧鲮淡然一笑,“不用那么麻烦,用你们酒楼的醉月红一喷就好。”
谈笑间,李炀拿着一壶酒走到他身边,“丽芙姑娘,你休息休息,让我来。”
“知我者,兄弟也!哈哈哈哈!”萧鲮爽朗大笑,众人纷纷对他拱手示意,萧鲮也拱手回礼。
丽芙只好放开手,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李炀仰头噙了一口醉月红,鼓起腮帮,照着伤口直喷下去,萧鲮眉尖微微一挑,瞬间又恢复如常。
“好了。”李炀把剩下的半口醉月红咽回肚里,对萧鲮淡淡一笑,“此酒消毒生肌,堪称酒中良医。”
“先生好见识!”楼梯间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伴着一缕淡淡清香,由远而近,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削肩细腰,长挑身材,杏眼淡眉,水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穿一身纯白露肩连衣长裙,仿若一朵白色的水莲花,悠悠地漂浮下来。
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被‘漂浮的水莲花’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