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姬笑道:“试一试,就知道了。”
白姬、元曜一路闲谈,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新中桥。
元曜往北一看,不由得愣住了,此刻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已经能够遥遥望见皇宫里的绵延不绝的建筑了。
元曜首先看见的是两座高耸的圆顶高堂,它们气势恢宏,矗立在苍穹之下,仿如铁凤入云,金龙隐雾。
元曜不由得感慨道:“白姬,这洛阳的皇宫比长安的皇宫还要辉煌壮丽啊!”
白姬道:“这紫微宫……不,现在被武皇陛下改名为太初宫了,比长安的大明宫要更加华美壮丽,规模宏大。轩之看见的是万象神宫和天堂。万象神宫是以前的乾元殿,武皇陛下力排众议,将它拆了,不惜劳民伤财地修成了万象神宫。天堂比万象神宫还要更高一些,是洛阳城内最高的地方,不过你看天堂后面,白云之上,邙山之巅的翠云峰,才是洛阳最高的地方,也是俯瞰神都的最佳之处。”
元曜心情激荡,只知道点头。
白姬笑道:“太初宫最壮观的城门是应天门,有五凤楼,两重观,双向三出阙,是接受万国来朝的所在。今天,就不带轩之去看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含嘉仓(1)和东宫,从承福门走,要方便一些。”
元曜点点头。
白姬、元曜来到承福门前,向看守宫门的卫兵呈上了通行的金牌。这一块金牌的分量似乎比出入宫的腰牌更重一些,一名卫兵急忙去向上司禀报了。
不多时,一辆有华盖遮阳的大凉步辇停在了承福门后。大凉步辇由四个身强力壮的宫人抬着,旁边有一个禁卫军长。
元曜对于皇宫禁军不是很了解,从服饰上看不出这位军长是属于南衙十六卫中的哪一支,反正肯定不是金吾卫。
禁卫军长道:“两位大人请上辇,高公公在含嘉门等候。”
白姬挑眉,道:“高公公?上官大人呢?她怎么不亲自来?”
禁卫军长道:“这……我等也不知道,只是听命行事。”
白姬乘上了大凉步辇,元曜犹豫了一下,才颤巍巍地跨步上去了。
在皇宫之中,辇是最高规格的代步工具,只有帝王才能乘坐,太后、皇后乘辂车、安车,妃嫔只能乘坐舆或轿。
大凉步辇被四名宫人抬起,行走在东城之内。步辇所过之处,闲人尽皆行礼退避。
元曜忍不住问道:“白姬,高公公是谁?”
白姬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一个奇人。”
元曜好奇,道:“什么意思?”
白姬道:“高公公名叫高延福,是这太初宫的大内总管。武皇陛下还是皇后时,他就跟着武皇陛下了,一直深得武皇陛下的喜爱。”
元曜还是不解,道:“为什么你说他是一个奇人呢?他奇在哪儿?”
白姬道:“待会儿见了,轩之就知道了。”
大凉步辇快要接近含嘉门时,元曜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清瘦的紫衣太监垂头丧气地站在城门下。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太监。
紫衣太监年过半百,穿着一身紫色圆领澜袍,头戴幞头,手拿拂尘。他身形清瘦,长着一双八字眉,显得愁眉苦脸。他的眼神空洞无神,看上去像是对红尘世界,一切众生都失望至极,只是勉为其难地活着。
高公公看见大凉步辇停下,便走了过来。
“白姬大人,好久不见了。”
白姬走下步辇,笑道:“高公公,你还是这么丧气呀。”
高公公耷拉着八字眉,道:“老奴每天都是这么丧气地活着,已经习惯了,就等着死了。今天这么热,武皇陛下还给老奴派活儿,真是让人觉得格外丧气。”
白姬笑道:“忍一忍吧,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高公公道:“唉,听起来,更让人丧气了。”
元曜冷汗。
高公公望向元曜,道:“白姬,这后生是谁呀?是缥缈阁新收的伙计,还是你新招的夫婿?”
白姬嘻嘻一笑,道:“是新收的伙计。”
元曜急忙作了一揖,道:“小生姓元,名曜,字轩之。见过高公公。”
高公公睨目打量了元曜一番,道:“看上去也丧丧的,跟老奴很投缘呀。”
“呃,多谢高公公。”
元曜道。
高公公道:“武皇陛下和上官大人今天在万象神宫里接见外来使节,她们走不开,所以老奴过来任您差遣。”
白姬笑道:“高公公,内库房中的乳香、肉桂、甘松、没药有多少?”
高公公反问道:“您要多少?”
白姬道:“越多越好。你让人把库房里的乳香、肉桂、甘松、没药悉数搬运到上清观去。”
高公公耷拉下八字眉,道:“上清观?光臧国师不在,他的徒弟们一向心高气傲脾气大,只听师尊的话。老奴把这些香料搬过去,会被扔出来的。”
白姬笑道:“无妨。我已经跟光臧国师说好了,你只管做事就行。”
“行。”
高公公招手,一个小太监便走上前来。
高公公便按白姬所言吩咐了下去。
小太监领命而去。
高公公道:“这日头太毒辣了,热得让人丧气。白姬大人,力气活儿就让禁卫军干,咱们去飞香殿歇一会儿,喝一杯冰茶吧。”
“行呀。”
白姬笑眯眯地道。
注释:(1)含嘉仓:隋朝在洛阳修建的最大的国家粮仓,经考古发掘,遗址面积40多万平方米,有数百个粮窖。仓窖口径最大的达18米,最深的达12米。隋唐时,每逢关中地区有灾情,中央政府就会迁往水运方便、舟车所会的洛阳,因为洛阳有粮。当时,洛阳“帑藏积累,积年充实,淮海漕运,日夕流衍”,而长安“府库及仓,庶事实缺,皆籍洛京传输”。武则天长期居住在洛阳,并将大周的都城定在神都,也是因为洛阳有含嘉仓,有充足的存粮。